4QJFrdyuNbx作者:冯亚仁 张晓东 李迅典mil.huanqiu.comarticle【环时深度】核军控条约失效,美俄能达成“更好的协议”吗/e3pmh1dm8/e3pmt7hva【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冯亚仁 环球时报记者 张晓东 李迅典】编者的话:2月5日,美国与俄罗斯之间没有举行任何续约仪式,就这样,两国唯一的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在沉默中走向失效。核军备竞赛或许是冷战时期美苏对峙中最令人不安、也最具毁灭潜能的标志性事件。在数十年的博弈中,美苏一边激烈竞争,一边管理对抗,以防止核战争失控爆发。而当下,核军控条约失效让国际社会普遍担忧,核军备竞赛的幽灵恐将再度浮现。作为首个拥核国家,美国曾将“先发优势”转化为全方位的红利,几十年来深度主导核军控规则。如今,美国声称要与俄罗斯达成所谓“更好的协议”,背后实则藏着深层政治算计。 条约在失效前已沦为“法律空壳” “曾经联结两个核大国的链条被切断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是冷战时代最后一道安全屏障,如今已成为历史。”俄媒“life.ru”2月6日刊文这样说。2010年4月8日,美国时任总统奥巴马和俄罗斯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共同签署《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旨在限制两国部署的战略核弹头以及洲际弹道导弹等运载工具。条约原定有效期10年,后经协商延长至2026年2月5日。除了对双方部署的战略核弹头以及发射装置等的数量进行限制外,条约还允许美俄双方定期互相进行现场核查,并要求双方定期交换数据、通报战略武器情况。 非政府组织联盟“国际废除核武器运动”官网刊文称,《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多年来一直承受压力:尽管美俄迄今基本遵守了条约对战略武器数量的限制,但该条约的核查与通报机制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充分执行。上海外国语大学美国与环太平洋地区研究所研究员吴小凡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份条约在正式失效之前已经沦为功能瘫痪的‘法律空壳’。” 《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原本允许美俄双方每年最多进行18次现场核查,然而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导致核查机制暂停,此后一直没能恢复。2022年俄乌冲突升级后,美俄地缘政治对抗导致沟通渠道被封锁,双方互相指责对方违反条约。美国《原子科学家公报》称,俄罗斯自2022年9月起未再同美方共享战略核武器部署数据,美国自2023年5月起也没再公布过核武器总量数据。2023年1月底,美方称俄罗斯“拒绝为现场核查活动提供便利”,并公开认定俄罗斯违反条约。几周后,俄罗斯总统普京宣布暂停履行《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指责美国“意图对俄进行战略打击”。俄媒称,美方在俄乌冲突的背景下没有批准俄方核查员的签证申请,这是俄方暂停履约的导火索。吴小凡表示:“随着核查与通报机制的终结,美俄进入战略核力量不受法律约束的真空期。这种战略透明度的丧失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地缘政治恶化带来的慢性衰竭。” 去年9月,普京曾提议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限制措施延长一年,至2027年2月,但一直没有得到美方的正式回应。美国总统特朗普最初称这个想法是好的,但随后表示不打算续约。他说:“如果它到期了,就让它到期吧。我们会达成更好的协议。” 作为首个拥核国家,美国率先掌控核军控规则 1945年7月16日凌晨,美国在新墨西哥州沙漠中完成了人类历史上首次原子弹试爆。同年8月,美军轰炸机先后在广岛和长崎投下原子弹。这场毁灭性打击迫使日本宣布投降,也向世界展示了一种前所未有、足以改写战争形态的武器力量。1949年8月,正是冷战初期,苏联成功引爆了首枚原子弹。 随着地缘政治对抗升温,美苏很快将目光投向更具破坏力的新一代武器——热核武器,即氢弹。1952年11月,美国引爆世界上首枚氢弹。1955年11月,苏联也完成了首次热核武器试验。此后,美苏核竞争迅速升级,每一次技术突破都伴随着对“相互毁灭”的进一步逼近。不过,真正促使美苏走向核谈判的并非道德觉醒,而是深刻的恐惧。 1962年10月,美国侦察机发现苏联在古巴秘密修建导弹基地,该情报瞬间点燃古巴导弹危机。此后13天里,两国陷入高度紧张的对峙。美国对古巴实施海上“隔离”,世界屏住呼吸,等待可能到来的最坏结局。最终,苏联同意撤走部署在古巴的导弹,美国承诺不对古巴发动入侵,并同意撤除部署在土耳其的导弹。这场危机最终得以化解,也成为冷战史上最接近核战争的惊险时刻。 于是,核军控谈判登上历史舞台。“核时代的危险在于,我们可能把人类的未来交给一场误判、一次意外,或一次失控的升级。”美国时任总统肯尼迪1963年在一次演讲中说道。1968年7月1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分别在伦敦、华盛顿和莫斯科开放签署。时至今日,全球已有191个国家成为缔约方。 “尽最大努力避免军事对抗和防止核战争爆发。”这是写在1972年《美苏关系基本原则》文件中的一句话。自上世纪70年代起,美苏达成多项军控条约,其谈判大多耗时数年。1972年5月,美苏签署《反导条约》,条约规定双方不得部署全国性反导系统,用所谓“核恐怖平衡”来避免核战争,谈判耗时约两年半。1987年12月,美苏签署《中导条约》,规定双方不再保有、生产或试验中程导弹和发射装置。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真正意义上削减核武器数量的协议,而不仅仅是设置数量上限,同时还引入了此前没有的核查机制,谈判历程长达6年多。再比如《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前身《第一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该条约于1991年7月签署,但相关谈判早在1982年6月就已开始,谈判历程长达9年。 冷战结束后,这些约束机制相继走到尽头。拥有全球最大核武库和最先进常规武库的美国,逐步将战略重心从核威慑对峙转向战略优势布局。从上世纪90年代末起,美国国内就出现推动建立国家导弹防御系统的声音。竞选总统时,时任得克萨斯州州长的小布什1999年9月在演讲中称:“我们将向俄罗斯提供对《反导条约》这一冷战遗产的必要修正案……如果俄罗斯拒绝这些修改,我们将及时发出通知,表明我们将不再遵守该条约。”但美国最终并没有提出修正案。2001年12月,小布什总统直接宣布美国退出《反导条约》。 2019年8月,美国又退出《中导条约》,当时特朗普政府指责俄罗斯秘密研发并部署新型陆基中程导弹,引发俄方的激烈反击。俄方反指美国在欧洲部署的反导系统“具备进攻性能力”,对俄国家安全构成直接威胁。俄方强调是美国先撕毁了条约,并宣布暂停履约以对美国的行动作出回应。 回顾半个世纪的核军控史,美国始终处于规则制定者的核心位置。吴小凡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说,美国作为全球首个拥核国家以及核秩序奠基者,几十年来深度主导核军控规则,成功将“先发优势”转化为全方位的红利。首先,美国靠《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获得法理依据,为自己确立“既有拥核者”的合法身份,并把后来者界定为“扩散者”,试图让全球的缔约国服从于美国主导的核秩序。其次,上世纪70至90年代,美国通过军控谈判将“透明度”转化为制度安排,以低成本核查手段换取对手核武库的可预见性,锁定自身冷战后的战略优势。再次,美国通过为盟友提供“延伸威慑”,实质上将其核政策目标与盟友的国防动机捆绑,不仅巩固了美国在同盟中的领导权,更抑制了日、韩、德等关键盟友自行研发核武器的动机。最后,“规则制定者”身份还为美国赢得了“道德高地”,使其能对他国进行“合法”的制裁和施压,将自身国家利益包装成全球安全利益。 吴小凡表示:“核军控规则在过去几十年中不仅是美国维护战略稳定的防线,更是其行使霸权、确保自身战略灵活性与领先地位的制度根基。” 重建核军控条约需要跨越三个门槛 早在第一任期内,特朗普就称《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是一份“过时”的协议。在俄方提议续约后,特朗普近期又发帖称:“我们不应延长《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而应让核专家制定一份新的、经过改进且现代化的条约,使其能长期延续下去。”然而,俄罗斯科学院美加研究所研究员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直言,对于所谓的新条约,“美国人什么都没准备,国务院一片混乱”。 俄罗斯《消息报》报道称,俄美想达成新协议可能需要数年,因为双方在多个问题上存在分歧。美方认为,旧条约未考虑到新技术现实,如俄罗斯已列装的“先锋”高超音速滑翔弹头、“匕首”和“锆石”导弹以及最新的“榛树”导弹等均不受旧条约约束。与此同时,美国也计划今年列装“暗鹰”远程高超音速导弹。有观点认为,当下俄罗斯在新武器系统中具备优势,美方想将这些武器系统纳入新条约加以限制。而对于常规军力发展受限、主要依托核威慑与美国形成相对战略平衡的俄罗斯来说,美方这一诉求难以接受。 另一个问题是核谈判的多边化。吴小凡分析说,当下美国执意推动核谈判向多边化转型,背后潜藏着政治算计。美国意在利用其主导的“配额制度”构建新的约束框架,通过人为设定核武库上限,将其他国家的核力量增长提前锁定在受控范围内,消解其“后发优势”。但美俄核武器数量与他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相关国家不会响应。俄罗斯还曾要求英法加入相关谈判,但被英法拒绝。 吴小凡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特朗普说的“更好的协议”,其实是指对美国更有利的协议。在现有约束已终止、互信与核查氛围弱、双方立场存在明显分歧的情况下,重建核军控条约需要跨越三个门槛:第一,恢复稳定的对话渠道与最低限度战略互信;第二,通过自愿信息交换和有限现场核查,恢复最低限度的透明度;第三,就谈判对象的先后顺序达成可行的共识。 谈及这次条约失效可能给全球安全和核秩序带来的变化,俄罗斯科学院国际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阿列克谢·阿尔巴托夫院士表示,旧条约失效将使新条约谈判变得更困难。他说:“通常,旧协议是新协议的基准点。然而,这些基准点成为历史,我们将处于高度不确定性的境地。”多位观察人士警告称,条约失效后,核军备竞赛风险将骤增。俄罗斯国际战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达里亚·多尔济科娃接受采访时指出,特朗普计划建立“金穹”反导系统只会阻碍新条约的达成,“新军备竞赛已经开始了”。 吴小凡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当下,更负责任的核军控做法应当以降低风险和结构性减量为导向。首先,拥有最大核武库的美俄应承担更特殊且优先的责任,为多边军控创造现实前提。其次,承认各国核力量规模存在明显差异,在责任分担与制度安排上避免“一刀切”。最后,坚持自卫防御的核战略,恪守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政策,无条件承诺不对无核武器国家和无核武器区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始终将核力量维持在国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不与任何国家进行军备竞赛,推动主要核国家形成共同承诺。1770670913440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李雨童环球时报177067722525211[]{"email":"wangyatian@huanqiu.com","name":"王亚天"}
【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冯亚仁 环球时报记者 张晓东 李迅典】编者的话:2月5日,美国与俄罗斯之间没有举行任何续约仪式,就这样,两国唯一的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在沉默中走向失效。核军备竞赛或许是冷战时期美苏对峙中最令人不安、也最具毁灭潜能的标志性事件。在数十年的博弈中,美苏一边激烈竞争,一边管理对抗,以防止核战争失控爆发。而当下,核军控条约失效让国际社会普遍担忧,核军备竞赛的幽灵恐将再度浮现。作为首个拥核国家,美国曾将“先发优势”转化为全方位的红利,几十年来深度主导核军控规则。如今,美国声称要与俄罗斯达成所谓“更好的协议”,背后实则藏着深层政治算计。 条约在失效前已沦为“法律空壳” “曾经联结两个核大国的链条被切断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是冷战时代最后一道安全屏障,如今已成为历史。”俄媒“life.ru”2月6日刊文这样说。2010年4月8日,美国时任总统奥巴马和俄罗斯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共同签署《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旨在限制两国部署的战略核弹头以及洲际弹道导弹等运载工具。条约原定有效期10年,后经协商延长至2026年2月5日。除了对双方部署的战略核弹头以及发射装置等的数量进行限制外,条约还允许美俄双方定期互相进行现场核查,并要求双方定期交换数据、通报战略武器情况。 非政府组织联盟“国际废除核武器运动”官网刊文称,《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多年来一直承受压力:尽管美俄迄今基本遵守了条约对战略武器数量的限制,但该条约的核查与通报机制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充分执行。上海外国语大学美国与环太平洋地区研究所研究员吴小凡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份条约在正式失效之前已经沦为功能瘫痪的‘法律空壳’。” 《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原本允许美俄双方每年最多进行18次现场核查,然而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导致核查机制暂停,此后一直没能恢复。2022年俄乌冲突升级后,美俄地缘政治对抗导致沟通渠道被封锁,双方互相指责对方违反条约。美国《原子科学家公报》称,俄罗斯自2022年9月起未再同美方共享战略核武器部署数据,美国自2023年5月起也没再公布过核武器总量数据。2023年1月底,美方称俄罗斯“拒绝为现场核查活动提供便利”,并公开认定俄罗斯违反条约。几周后,俄罗斯总统普京宣布暂停履行《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指责美国“意图对俄进行战略打击”。俄媒称,美方在俄乌冲突的背景下没有批准俄方核查员的签证申请,这是俄方暂停履约的导火索。吴小凡表示:“随着核查与通报机制的终结,美俄进入战略核力量不受法律约束的真空期。这种战略透明度的丧失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地缘政治恶化带来的慢性衰竭。” 去年9月,普京曾提议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限制措施延长一年,至2027年2月,但一直没有得到美方的正式回应。美国总统特朗普最初称这个想法是好的,但随后表示不打算续约。他说:“如果它到期了,就让它到期吧。我们会达成更好的协议。” 作为首个拥核国家,美国率先掌控核军控规则 1945年7月16日凌晨,美国在新墨西哥州沙漠中完成了人类历史上首次原子弹试爆。同年8月,美军轰炸机先后在广岛和长崎投下原子弹。这场毁灭性打击迫使日本宣布投降,也向世界展示了一种前所未有、足以改写战争形态的武器力量。1949年8月,正是冷战初期,苏联成功引爆了首枚原子弹。 随着地缘政治对抗升温,美苏很快将目光投向更具破坏力的新一代武器——热核武器,即氢弹。1952年11月,美国引爆世界上首枚氢弹。1955年11月,苏联也完成了首次热核武器试验。此后,美苏核竞争迅速升级,每一次技术突破都伴随着对“相互毁灭”的进一步逼近。不过,真正促使美苏走向核谈判的并非道德觉醒,而是深刻的恐惧。 1962年10月,美国侦察机发现苏联在古巴秘密修建导弹基地,该情报瞬间点燃古巴导弹危机。此后13天里,两国陷入高度紧张的对峙。美国对古巴实施海上“隔离”,世界屏住呼吸,等待可能到来的最坏结局。最终,苏联同意撤走部署在古巴的导弹,美国承诺不对古巴发动入侵,并同意撤除部署在土耳其的导弹。这场危机最终得以化解,也成为冷战史上最接近核战争的惊险时刻。 于是,核军控谈判登上历史舞台。“核时代的危险在于,我们可能把人类的未来交给一场误判、一次意外,或一次失控的升级。”美国时任总统肯尼迪1963年在一次演讲中说道。1968年7月1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分别在伦敦、华盛顿和莫斯科开放签署。时至今日,全球已有191个国家成为缔约方。 “尽最大努力避免军事对抗和防止核战争爆发。”这是写在1972年《美苏关系基本原则》文件中的一句话。自上世纪70年代起,美苏达成多项军控条约,其谈判大多耗时数年。1972年5月,美苏签署《反导条约》,条约规定双方不得部署全国性反导系统,用所谓“核恐怖平衡”来避免核战争,谈判耗时约两年半。1987年12月,美苏签署《中导条约》,规定双方不再保有、生产或试验中程导弹和发射装置。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真正意义上削减核武器数量的协议,而不仅仅是设置数量上限,同时还引入了此前没有的核查机制,谈判历程长达6年多。再比如《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前身《第一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该条约于1991年7月签署,但相关谈判早在1982年6月就已开始,谈判历程长达9年。 冷战结束后,这些约束机制相继走到尽头。拥有全球最大核武库和最先进常规武库的美国,逐步将战略重心从核威慑对峙转向战略优势布局。从上世纪90年代末起,美国国内就出现推动建立国家导弹防御系统的声音。竞选总统时,时任得克萨斯州州长的小布什1999年9月在演讲中称:“我们将向俄罗斯提供对《反导条约》这一冷战遗产的必要修正案……如果俄罗斯拒绝这些修改,我们将及时发出通知,表明我们将不再遵守该条约。”但美国最终并没有提出修正案。2001年12月,小布什总统直接宣布美国退出《反导条约》。 2019年8月,美国又退出《中导条约》,当时特朗普政府指责俄罗斯秘密研发并部署新型陆基中程导弹,引发俄方的激烈反击。俄方反指美国在欧洲部署的反导系统“具备进攻性能力”,对俄国家安全构成直接威胁。俄方强调是美国先撕毁了条约,并宣布暂停履约以对美国的行动作出回应。 回顾半个世纪的核军控史,美国始终处于规则制定者的核心位置。吴小凡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说,美国作为全球首个拥核国家以及核秩序奠基者,几十年来深度主导核军控规则,成功将“先发优势”转化为全方位的红利。首先,美国靠《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获得法理依据,为自己确立“既有拥核者”的合法身份,并把后来者界定为“扩散者”,试图让全球的缔约国服从于美国主导的核秩序。其次,上世纪70至90年代,美国通过军控谈判将“透明度”转化为制度安排,以低成本核查手段换取对手核武库的可预见性,锁定自身冷战后的战略优势。再次,美国通过为盟友提供“延伸威慑”,实质上将其核政策目标与盟友的国防动机捆绑,不仅巩固了美国在同盟中的领导权,更抑制了日、韩、德等关键盟友自行研发核武器的动机。最后,“规则制定者”身份还为美国赢得了“道德高地”,使其能对他国进行“合法”的制裁和施压,将自身国家利益包装成全球安全利益。 吴小凡表示:“核军控规则在过去几十年中不仅是美国维护战略稳定的防线,更是其行使霸权、确保自身战略灵活性与领先地位的制度根基。” 重建核军控条约需要跨越三个门槛 早在第一任期内,特朗普就称《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是一份“过时”的协议。在俄方提议续约后,特朗普近期又发帖称:“我们不应延长《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而应让核专家制定一份新的、经过改进且现代化的条约,使其能长期延续下去。”然而,俄罗斯科学院美加研究所研究员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直言,对于所谓的新条约,“美国人什么都没准备,国务院一片混乱”。 俄罗斯《消息报》报道称,俄美想达成新协议可能需要数年,因为双方在多个问题上存在分歧。美方认为,旧条约未考虑到新技术现实,如俄罗斯已列装的“先锋”高超音速滑翔弹头、“匕首”和“锆石”导弹以及最新的“榛树”导弹等均不受旧条约约束。与此同时,美国也计划今年列装“暗鹰”远程高超音速导弹。有观点认为,当下俄罗斯在新武器系统中具备优势,美方想将这些武器系统纳入新条约加以限制。而对于常规军力发展受限、主要依托核威慑与美国形成相对战略平衡的俄罗斯来说,美方这一诉求难以接受。 另一个问题是核谈判的多边化。吴小凡分析说,当下美国执意推动核谈判向多边化转型,背后潜藏着政治算计。美国意在利用其主导的“配额制度”构建新的约束框架,通过人为设定核武库上限,将其他国家的核力量增长提前锁定在受控范围内,消解其“后发优势”。但美俄核武器数量与他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相关国家不会响应。俄罗斯还曾要求英法加入相关谈判,但被英法拒绝。 吴小凡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特朗普说的“更好的协议”,其实是指对美国更有利的协议。在现有约束已终止、互信与核查氛围弱、双方立场存在明显分歧的情况下,重建核军控条约需要跨越三个门槛:第一,恢复稳定的对话渠道与最低限度战略互信;第二,通过自愿信息交换和有限现场核查,恢复最低限度的透明度;第三,就谈判对象的先后顺序达成可行的共识。 谈及这次条约失效可能给全球安全和核秩序带来的变化,俄罗斯科学院国际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阿列克谢·阿尔巴托夫院士表示,旧条约失效将使新条约谈判变得更困难。他说:“通常,旧协议是新协议的基准点。然而,这些基准点成为历史,我们将处于高度不确定性的境地。”多位观察人士警告称,条约失效后,核军备竞赛风险将骤增。俄罗斯国际战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达里亚·多尔济科娃接受采访时指出,特朗普计划建立“金穹”反导系统只会阻碍新条约的达成,“新军备竞赛已经开始了”。 吴小凡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当下,更负责任的核军控做法应当以降低风险和结构性减量为导向。首先,拥有最大核武库的美俄应承担更特殊且优先的责任,为多边军控创造现实前提。其次,承认各国核力量规模存在明显差异,在责任分担与制度安排上避免“一刀切”。最后,坚持自卫防御的核战略,恪守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政策,无条件承诺不对无核武器国家和无核武器区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始终将核力量维持在国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不与任何国家进行军备竞赛,推动主要核国家形成共同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