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西路军余部的悲壮历程:血染红旗飘祁连

2016-04-27 16:05:00 华声在线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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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 年3 月14 日夕阳西下时分,肃南县康乐乡石窝山,西路军总部和第九军剩下的部分同志,在三十军二六八团掩护下,集中到了石窝山头,举行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会议,会议作出三项决定:第一,将现有3000 多人就地分散游击,保存力量,待刘伯承率领的援西军渡过黄河以后,再去会合;第二、陈昌浩和徐向前离开部队,回陕北延安向党中央汇报;第三,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卓然、李先念、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8 人组成。李先念负责军事指挥,李卓然负责政治领导。新编成的三个支队是:王树声、朱良才率九军剩下的300 多步兵和100 多骑兵为右支队,约500 人,到右翼大山打游击;毕占云、张荣率特务团一部、伤病员、妇女团余部及总部干部为一个支队,就地坚持游击战;李先念、程世才、李天焕率三十军千余人为左支队,到左翼大山打游击。西路军工委会随左支队行动。

  血染红旗飘祁连

   左支队已经出发了,右支队全体指战员也整装待发。王树声、孙玉清、杜义德带领交通队走在前面,朱良才和方强走在队末收容伤员。李聚奎和徐太先在路边等电台。

   黎明即将到来。白天是敌人的世界,王树声命令大家全部上山。王树声登上山顶,想寻找自己的队伍却看到敌人的骑兵在山径路上追了上来。他急忙率领20 余人跑下山去,翻过另一座山头,摆脱了敌人的追击。挨到傍晚,李聚奎、朱良才、徐太先、方强集合部队下山,清点人数时发现又少了一个连,他们率领三个连200 多人,跑到了康隆寺山上。敌人的骑兵发现了他们,飞马追赶过来,把200 多疲惫不堪的红军战士冲散了。

   天色灰暗,马家军鸣锣收兵。李聚奎他们从各自的躲藏处走出来,向山下走去,沿途又收拢了200 多人。他们带着这支拼凑起来的部队掉头向西,循着三十军的脚印追了一天,三十军的脚印消失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马蹄印,把大路小径踩得稀烂。这显然是马家军追赶三十军留下的痕迹,他们掉转头,带领部队又转回到康隆寺,打算就地打游击。可是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马家军又冲过来了,压缩了包围圈,小股兜剿,他们几次被敌人冲散,只剩李聚奎、朱良才、徐太先、方强和十几名通讯员,右支队不存在了,交通队不存在了,就地游击的打算成了泡影,遂决定分散下山,渡过黄河回陕北去。

  干部支队战祁连

   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决定,由西路军总政治部敌工部长曾日三,总部五局侦察科长毕占云组织干部游击支队,就地打游击。干部游击支队成立了军政委员会,主席兼政委是曾日三,副主席兼支队长是毕占云,委员有张琴秋、欧阳毅、刘瑞龙、张然和等。军、师干部就有好几个,精英成堆,要是去开辟根据地,扩大武装,几个军的队伍很快就可以拉起来。可是眼下却是蛟龙困浅滩,这么多的高级干部集中在一起,能供他们指挥的只有一个不满员的步兵连。

   当天晚上,敌人一个团的兵力包围了干部游击支队。曾日三、毕占云率领支队仓促应战,抵挡了一阵,终因寡不敌众,溃败了。毕占云率领几个侦察员与张然和冲了出来,其余同志,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虏。他们下了山,朝北走,遇到一条小冰河。冰面皎洁,脚印清晰可辨,为了迷惑敌人,他们掉过头来倒着行走,在冰面上留下一行行迷惑敌人的脚印。过了河,他们叩开一户牧人的帐篷,想讨点吃的,帐篷里住着一家三口人,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像是藏民。女的很热情,拿出糌粑和羊肉给他们吃。张然和给了她一点珊瑚、玛瑙作为酬谢,女主人喜出望外。张然和是爪哇人,个子矮、脸黑,很像藏民,他利用长相的优势与牧民套近乎,为游击支队的队员争得了一点吃喝和短暂的安全。

   天亮了,敌人追来了,毕占云带着侦察员先走。欧阳毅与张然和的脚被冻坏了,跑不动,在牧民的指点下,躲在后山上。不久,敌人也进了帐篷,他们看见女主人从帐篷里出来,把敌人支到另一条路上走了。他俩走下山后,谢过牧民夫妇的救命之恩,在祁连山里过起了“野人”生活。

  面对敌顽显肝胆

   左支队的1000 多人,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拉着骨瘦如柴的战马,翻山越岭,迤逦前进,马家军跟踪追击。为了摆脱追兵,他们安排战士在队伍后面扫雪.把部队走过的脚印扫平。两天之后,虽然敌人被甩在了后面,但左支队的困难也更加严重了。

   吃粮有困难,穿衣也有困难,最困难的是想不出用什么办法照顾伤病员。不少同志手和脚冻坏了,伤口溃烂,成天流脓流水,但是没有药,没有纱布,无法治疗护理。

   第三天,部队到达干涸的柴沟河边,程世才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并和李先念、李天焕去探望熊厚发。这时,天阴得厉害,山谷里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三十军副军长、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躺在担架上,两颊已经塌陷下去,痛苦得半闭着眼,左臂受伤,用布条挂在脖子上,衣袖满是血污,熊厚发一看到几位首长,还想挣扎着坐起来,李先念连忙把他按住。熊厚发痛苦地说:“首长,伤口痛得厉害……我要是再走,就得死在路上……个人死了没有什么,给部队增加多少累赘……首长,部队要赶快往前走,把我放在这里吧!” 熊厚发休息了几次才说完这些话。听到这里,李先念、程世才、李天焕心如刀割,四位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抱头痛哭。他们一起度过了多少个生生死死的战斗岁月,怎么忍心把厚发扔下呢?

   熊厚发一再地说:“这里太危险,部队要赶快走!”为了全军的利益,最后军首长决定,让熊厚发住在附近一个突出的石崖底下,给他留下一包盐洗伤口,留下一个排在附近打游击,同时掩护熊厚发。就要分手了,李先念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熊厚发眼睛里放射着坚毅的光彩,说:“政委,给我留下一封介绍信吧! 有了它,将来回到陕甘宁,我还是个共产党员! 我好继续为党工作……请党放心吧,我就是死了,这是为革命,毫不惋惜!”熊厚发留下后,程世才他们立即收拢失散的红军战士60 余名,连同留下的一个排,总人数约100 余人。他们烧毁了不能带走的文件,掩埋了冻死在山沟里的伤员,坚持在祁连山中打游击。1937 年3 月22 日,熊厚发和他带领的战士们在祁连南山草岭大坂的大山根石崖边,同敌搜山的马忠义部遭遇。熊厚发指挥红军战士同敌人进行了激烈战斗,终因众寡悬殊,红军战士大部分牺牲,熊厚发的头部又负重伤,最后,他和五六名红军战士被敌人包围。马忠义迫令熊厚发投降,遭到熊厚发的严厉怒斥和痛骂。凶残的敌人用机枪向熊厚发和围拢在周围的战士们射击,熊厚发和战士们倒在了血泊中。

  战友情深暖雪峰

   左支队继续西进,翻过一座座高山,穿过一条条深谷,登上了海拔5000 多米的雪山高原。开始,红军还可以碰到一些蒙古包,向牧民买到牛羊肉、青稞等东西吃。后来,敌人想困死红军,下令封山,把老百姓全部赶走了。红军接连几天找不到一个向导,只有靠指南针走路。找不到粮食和炊具,就用牛马粪烧野羊肉,用刺刀当菜刀,用脸盆作锅,用擦拭枪膛的通条串了野羊肉在火上烤来吃。

   没有盐吃,更是难以忍受的折磨。长久以来的淡食,同志们的脸发黄浮肿了。就在此时,警卫班副班长从乌黑油腻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了几层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半寸见方的一小块盐巴露了出来。一向沉默寡言的副班长这时讲了起来:“同志们,这块盐巴是从四川带来的,我打了‘埋伏’。二过草地的时候,几次想吃都没有舍得拿出来。眼下是叫它作贡献的时候了。”

   这块盐巴如何处置? 全班经过慎重讨论,决定来个“按需分配”,身体好的少用,身体差的多用,由副班长掌握。这块盐巴警卫班整整吃了7 天。

  爬冰卧雪走祁连

   为了生存,为了不叫这支红军垮掉,为了多带出去一个人,为革命多保存一些力量,左支队首长决定杀马、杀骆驼让战士们吃。战士们忍痛含泪杀掉跟自己一起南征北战、驰骋沙场的英雄战马,心如刀割。进山大约走了20 多天,骑兵连的马,所有团以下干部的马,全部杀掉吃了。后来支队首长派军部通讯员将他们骑的马分送到各营让战士们吃。

   军部通讯员牵送到三营的是一匹大白马。战士们看见马,都嚷着围上来,有的卷卷衣袖,准备动手。这时,一个名叫秦小明的战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仔细端详着这匹马,突然叫起来:“这是军首长的马呀,是李主任的,我认得,今天,我昏倒在山那边,李主任叫我骑的就是这匹马。”他抚摸着马背,说着说着竟哽咽住了。他说:“首长的马,我们不能杀! 首长这样辛苦,身体又不好,我们宁愿饿死也不能杀首长的马!”另一个战士连忙补充说:“对! 如果把这匹马杀掉,再有同志昏倒,骑什么呀!”大家乱哄哄地讲开了,都主张要把马送回去。

   夜色已浓,篝火也更红了。三营营长和周纯麟牵着马走到支队部,首长们还都围在火旁,拿着指南针,看着小地图,研究第二天的行军路线。程军长见把马牵回来了就问:“怎么把马送回来了?”他们说了战士们不愿杀马的原因。李政委说:“不吃点东西,明天怎么走路? 叫大家把马杀了吧!”三营营长把战士们的意见谈了,首长们考虑了很久,同意了这个意见。这时候,其他营里的干部也先后把马送了回来,都说战士们不愿杀。李先念政委站起身来,感慨地说:“你们去吧!告诉大家,在我们共产党队伍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取得胜利!”

  中央电文振军心

   仅有的一部电台,因为没有电池,也没有汽油,无法工作,电台工作人员决心把汽油发电机改成手摇发电机,可是一直没有成功。

   1937 年3 月23 日,部队到达青海海巡堡以北的分水岭。傍晚,在一个巨大的山岩旁边停下来。和往常一样,电台人员不顾疲劳,又在改造发电机,李卓然主任在几个电台工作人员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改造发电机。工夫不负有心人。电台人员经过艰辛努力,终于将汽油发电机改成了手摇发电机,发出“呜、呜”有节奏的连续不断的声音。左支队终于与党中央电台沟通了联络。

   李卓然、李先念很快拟了电文向中央报告西路军情况,请求中央指示。党中央回电指示:要保存力量,团结一致,前进的方向是新疆或内蒙古,去向由左支队自己决定,但不论到哪里,中央都派陈云、滕代远同志去迎接。工委立即开会,研究中央的指示,决定前往新疆,并报告中央。

   为了防止敌人侦察到左支队的行动方向,决定每周与中央联络一次。同时,工委决定,立即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向部队传达。得到中央的指示,真像是在夜海中迷途的航船看见了灯塔。李卓然用手指理着乱蓬蓬的大胡子,脸庞泛起一片红晕,高兴地说:“好了好了,流离失所的孩子,终于找到爹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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