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川航前总裁蓝新国:从特级飞行员到骑士

2015-05-04 10:01:00 环球网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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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ews.163.com/air/15/0504/08/AOOPU3U000014P42.html 专访川航前总裁蓝新国:从特级飞行员到骑士

蓝新国正在接受专访(摄影:杨铁虎)

  【环球航空网易航空联合报道 特约记者 白玉京】法国荣誉军团勋章由拿破仑亲自于1802年设立,专为表彰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军人和平民,是法国最高荣誉奖项。2015年1月29日,空客天津园区,四川航空前总裁蓝新国从法国总理马努埃尔•瓦尔斯手中接过骑士勋章时,被告知他是中国第一位获此殊荣的航空公司总裁。也很有可能是全球第一位获此殊荣的航空公司总裁。仪式现场,台下翻译人员惊诧的发现,蓝新国在颁奖仪式时与原定稿件大不相同,后来干脆完全脱稿演讲。台上的蓝新国,思绪则回到了51年前他的航空生涯开始的时候,那时他还没正式加入空军,次年才开始成为飞行员。

  不会写剧本的不是优秀特级飞行员

  1964年,15岁的蓝新国登上了滑翔机。登上飞机的一瞬间,他才算真正明白了,自己小时候戴的儿童玩具空军皮帽子,可算变成真家伙了。尽管是木制无动力飞机,尽管是教官带飞而不是单飞,但飞机下面几万聊城父老,和从济南赶来的乡亲都在注视着他。蓝新国当场泪流满面,他解释说是风吹的——高空风大,飞机连风档玻璃都没有。

  蓝新国在空军服役时写过两个电视剧本,第一部片子是写他自己的飞行生活,叫《蓝天大写意》。第一次写剧本,居然被北京青年电影制片厂和中央电视台看好了,居然拍了,居然在中央电视台播了。后来人家就很奇怪,说人家写了一辈子剧本,也没拍过,还有很多片子拍了以后没播过,有的播了也没在中央电视台播,为什么这个能播?蓝新国觉得就是因为它非常真实,写的就是真实的飞行生活。

  第二部电视剧叫《蓝色地平线》,主人公是机务维护。在蓝新国的语言里,机务和兄弟两个词是始终连在一起的,他说,机务兄弟是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飞行员的片子海了去,机务唱主角的片,没有。

  从飞行学员到飞行教官,再历任中队长、副大队长、大队长、副团长、团长、空军第二航校副校长,空军第二飞行学院副院长,1993年,蓝新国离开部队时,已是副师职干部。他转业到地方,担任四川航空工会主席,惟一的要求就是能继续飞行。

  为什么要吃A320 这只“螃蟹”

  1994年,四川航空率先引进第一架A320,成为中国第一家运营A320的航空公司。蓝新国第一次看到空客A320被震撼了,从电传飞控到增压客舱,“A320太先进了。以前在空军飞的时候,飞机上没有空调,夏天热的要命,冬天冻的够呛,A320客舱相当舒服,自动驾驶仪靠谱,杜2也好,轰5也好,所谓的自动驾驶仪,一会故障了,一会故障了,还得不断地调这个调那个,还不如手工的。还有所谓的雷达,都是老掉牙的,看不清楚也不显示。”

  作为空军特级飞行员,蓝新国改装A320不是技术上的难题,反而被困在英语关。蓝新国“顾客即上帝”的身份,对于空客严格的培训体系是没有意义的。空客对所有接受培训的飞行员一视同仁,要求的课程一课都不能缺,一项标准都不能松。一边谈判购买飞机,一边补英语,一边飞行改装,蓝新国同时干着这三件事。蓝新国把这种激情驾驶A320飞到了九寨沟,九寨沟是海拔3400米的高高原,蓝新国回忆说跑道像航空母舰一样坐在一个山头上,挑战相当大。

  川航率中国之先吃A320这只螃蟹,蓝新国认为有巧合偶然的因素。当年空客草创,A320问世时间不长,品牌效应难与波音737争锋。而四川航空当年经济状况也较为拮据。已造出来的A320交付积压,售价较为便宜,欧洲愿意提供一揽子租赁和购买的优惠政策,美国ILFC金融租赁集团愿意提供租机服务,支付和贷款方式相当灵活,因此,川航的飞机选型选中便宜实惠的A320实际上是没有选择的选择。蓝新国一半正经一半严肃地说,“开了以后感觉民航飞机太简单了,没有战术动作,像傻瓜相机一样,空客A320自动化程度很高。为什么选空客没有选波音呢?起码波音驾驶舱没有空客舒服。空客驾驶舱里驾驶员身前是空的,驾驶杆是侧杆,拉一个板出来可以吃饭写字。”

  蓝新国认为,市场后发者想要动摇先行者的优势,除充分重视产品型号为客户带来的价值外,设计灵活可靠的金融手段,必不可少。中国的ARJ21已获CAAC认证,C919正在研发之中。借鉴空客推销A320时向客户提供完整的支援方案相当有借鉴意义。

  坐别人开的飞机紧张 第一次开客机更紧张

  蓝新国忘不了第一次乘坐民航机的感觉,那是乘坐图154,“特别紧张。为什么呢?感觉你的生命是在别人手里面攥着。我开飞机的时候自己操纵,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出问题的。现在是我坐在后边,他们坐在前边开飞机,怎么样啊?行不行啊?心里是虚的。”

  第一次驾驶民航客机执行航线运输任务,蓝新国更紧张,加油门拉杆飞起来的时候,手心全都是汗,“A321是A320系列里最大的,192座全卖光,飞机乘客满员。心想你们太会安排计划了,卖这么满干什么?我开军机驾驶杆从来不出汗的,这次192条生命在我手里面攥着。飞战斗机就我自己,摔也就摔了。这之后感觉责任不一样了,驾驶客机乘客生命重于泰山。”

  打造全空客机队

  四川航空打造全空客机队,蓝新国认为是必然结果。空客天津总装线,意义对于蓝新国,绝不仅仅是获颁骑士勋章的地方。2009年6月,四川航空接收了首架由天津总装线完成总装的A320。蓝新国表示,空客天津总装线出产的A320,和法国原装进口型号,在质量标准和维护上没有任何区别。目前,川航拥有中国最大的全空客机队,共运营着90多架空客飞机,并将在今年引进第100架空客飞机。

  川航早期用过两架运12,后来一机部(航空工业部)又通过燃油贷款和补贴的方式,安排了5架运7,第三型是以货易货换来的图154,第四型是巴航工业ERJ-145。图154油耗高空调升温尚可,降温不佳,在高热的四川相当“水土不服”。蓝新国对于国产飞机的情结从新舟60开始,“只要是国产的,坚决支持,如果航空公司不支持,那么航空工业永远发展不起来。”2000年8月12日,四川航空公司首航的新舟60型客机被命名为“中国西部一号”,这个命名是蓝新国向吴邦国副总理提议的。这些机型中,蓝新国认为ERJ-145运营相当成功,成为四川上空的穿梭大巴,还培养了一批机长。当市场发展后,ERJ-145体型较小的弊端暴露无遗。机型的不断更换淘汰,令川航相当痛苦。长痛不如短痛,坚决统一。借鉴美西南的经验,单一机型成本低、便于管理。空客的售后支援,和对川航的尊重理解,促成了川航继续采购空客机型,打造成为中国最大的全空客机队。蓝新国说,“空客单通道A320飞机用了短短20年的时间,相比波音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占据了中国单通道客机市场一半的份额,说明了飞机的先进经济和空客本地化战略的成功。”

  拉来三大航成为川航股东

  2001年 4月27日,民航总局局长刘剑峰宣布直属航空公司的重组方案。以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为基础,联合中国航空公司、西南航空公司组建新的航空公司集团;以东方航空公司为基础,联合云南航空公司,兼并西北航空公司组建新的航空集团公司;以南方航空公司为基础,联合北方航空公司、新疆航空公司组新的航空集团公司。2002年,是中国民航史上应该被铭记的一年,中国民航改革重组全面推开。2002年10月11日,中国航空集团公司、中国东方航空集团公司、中国南方航空集团公司挂牌成立。与三大“航母”级别集团对应的,还有第四大集团海航,和差点成为中国第五大航空集团的中天集团。

  蓝剑国认为2002年的民航体制改革,八大公司变成三大集团,是通过改革推动了民航快速的跨越式的发展。但让他遗憾的是,四川航空与西南航空具有先天的优势互补属性,但在改革中,未能成功“自主联姻”。

  “中央军”联合起来了,“地方军”怎么应对?2001年4月30日,上海航空公司、四川航空公司、山东航空公司、深圳航空公司、武汉航空公司、中国邮政航空公司统一宣布共同组建中国中天航空企业集团。但作为一个没有资产联系的松散型企业集团,而且中国民航是政策主导型的行业,随着另外5家成员被三大航吸收合并,昔日的盟友纷纷“叛变”,只留下川航的中天集团无疾而终。

  川航当时手里只有3架空客A320,4架图154,5架运7,身为川航总裁的蓝建国,在中天集团瓦解之后更是压力山大。“谁租两架飞机给川航,川航就跟谁合作。”在川航股份改制浪潮中,川航先是与南航接洽,无果后转向东航,东航表示支持,上航和山航随后跟进,南航最后闻风声而动改弦易张。2002年股改完成后由隶属四川省国资委的川航集团、南航、上航、山东航空和民企成都银杏餐饮有限公司分别持股40%、39%、10%、10%和1%。最终国航、东航、南航三巨头都成了川航股东。拉拢三巨头坐到一块,且保住了控股权不丢,川航在国内民航业仅此一家,蓝新国完成了现在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对于川航的改制之路,蓝新国并不同意媒体称之为引狼入室,称更应该说是与狼共舞,“你要看对手是绵羊还是豺狼,你要给绵羊当对手,你永远也练不出来,如果跟狼、虎一起斗,才显得你的本事。”

  没有A330 ,怎么国际化?

  川航引进空客A330宽体飞机时,蓝新国受到了质疑。股东不同意,董事会通不过。这不足为奇,长期以来,川航被评价为是在西南“偏安一隅”,蓝新国反而把这种评价认为是表扬,坚持先把西南地区的地盘巩固起来,站稳脚跟、基础打牢,然后再伺机出动。再就是打造成、渝、昆三角,从而成就了川航的发展壮大。当川航有50架飞机时,蓝新国认为时机已到,“孔雀东南飞”,向长三角,珠三角扩张,引进A330是势所必然。“紧俏航班获得时刻非常困难,A330飞一班相当于窄体机飞两班。”现在的川航拥有8架A330,蓝新国对A330寄予的厚望远不止在国内,“没有A330宽体机,川航怎么走向国际化?”

  我是“幕后黑手”

  从川航领导岗位退下来后,闲不下来的蓝新国还在琢磨航空领域的责任。2013年中国民航局开闸,新的一批航空公司纷纷涌现。瑞丽航空希望蓝新国出任董事长,给他开出了高薪。鉴于退下来的国有企业领导不允许身兼职务的规定,蓝新国婉拒了董事长职务,但决定作为志愿者出主意,给朋友帮忙,“为了航空我会拿出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让新成立的航空公司少走弯路,这是责无旁贷的,愿意做推动航空业健康持续发展的‘幕后黑手’。”

  从瑞丽航空开始,然后到青岛航空公司,从开始批筹,蓝新国就尽力帮助。青岛航空从筹建到首航,总共只用了十个月的时间。

  蓝新国对于民营和地方航空公司的支援并不止是退下来后才开始做,吉祥航空、春秋航空当年机长短缺,都曾得到川航的支援。现改组为成都航空的鹰联航空还得到过川航的紧急资金支持。

  “我的姓很有意思,‘蓝’,生来就是和蓝天有缘。从开始飞行的那天航空梦想就融入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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