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周——军事记者亲历震区七天七夜
王通化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环球网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6-02 09:43
采访第二天(2008年5月17日):震区采访的生存方式
住帐篷,吃压缩干粮,搭直升机带来的计划外采访……
这帐篷的一夜睡的极香。夜晚的空气湿润,正是这座城市平日细腻迷人之处。只是空气中分明多了极强的野战气息。夜里不断有物资车从营区旁的公路上驶过。条件比想象的好多了。能有帐篷、压缩干粮、纯净水、野战床、军被、手电……已经很奢侈了。出发之前,社里专门召开了准备会。被我们随身携带的物资有:手电、电池、头盔、压缩饼干、体力恢复剂、药品、口罩、急救包、清凉油、雨衣、登山靴、袜子、一次性内裤、地图、水壶、军官证、记者证……
早晨的洗漱是在紧挨着营区帐篷的一个汽修厂里,战士们用脸盆端着水,散得到处都是。水是从江里直接抽上来的。水龙头临时装了净化装置,经防疫站检测,结果还行。刚刚下夜哨的一级士官贺激高,今年21岁,告诉记者,刚开始有点不习惯,抬死人时人都变形了,现在感觉也没啥。
7点,高工刘少涵与空军卫生防疫队三名队员一块商讨今天的挖掘与防疫的协调事宜。7点10分,还没吃早饭的刘少涵便接到通知,出现场去了。
7点30分,四川武警森林总队政治部干事李传永到成空指挥部接我。早上刚起床,我便与他通了电话。我准备暂时结束空军这边的采访,到森警那边看看。他们在汶川有个大队、卧龙有个中队,均处于震中位置,这两个部队去年我都采访过,地震一发生的时候,便很关注他们。我很想了解他们现在的情况。
7点35分,抵达都江堰彩虹大道景观路四川森林总队前进指挥部。80多顶帐篷整齐有序坐落在景观路的两旁,坐在帐篷里能清晰听到背面岷江支流的水声。帐篷内全是双层野战床,充气床垫显示了森警独有的一面。几辆军车载着士兵去出现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整个上午天色灰蒙蒙的,阴沉,所有人都担心下雨会给救援带来新的困难。
陈圣樱政委向我介绍了总队抗震救灾的全面情况。目前,共投入2000人抗震救灾,分为五个片区、三个梯队,分别集结在地震重灾区都江堰、卧龙、汶川、茂县、理县,已经安全转移群众12000多人,从废墟中救活40人,送物资120吨,救出大熊猫86只。125名官兵处于震中地带,无一伤亡。“平时的战备意识、安全意识起了关键作用。”自地震以来,陈政委一直拿着手机、北斗卫星电话、海事卫星电话与前方特别是震中部队联系,已经70个小时没合眼了,眼里满是血丝。
9点20分,地方老百姓送来慰问物资、水果、蔬菜。我与张云生、李传永商讨进汶川采访事宜。他们得知我联系陆航团直升机进汶川的消息后,强烈希望一块去。直升机是进入汶川的捷径,但是由于运力有限,搭乘直升机变得相当困难。我是透过熟人找到总参陆航部周敬波干事协调的。他也在前方,信号时断时续,他陈述了一下困难,但答应试试。于是我们只有边采访边等待。
上午10点30分,我采访了凉山支队所在的官凤小区第18栋楼旁边的一处废墟现场。一股恶臭刺入鼻腔,应该是废墟旁边的垃圾散发出来的。巨大的铲车伸展着巨大的手臂,在废墟中翻找着,灰尘涌上来,弥漫着整个现场。这个废墟现场四面被矗立的危楼(毛尔盖林业局干休所)包围着,很大的安全隐患。“我们把它作为检验党性、检验纪律、检验良心的重大考验。”钱坤说。
中午12点在森林指挥部前指吃午餐。终于吃到一顿热食。昨天中午、晚上和今天早上的饭均是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要是在平时,这算是很艰苦的采访了。然而震区采访的生存方式与平日不可同日而语,奔波在那些废墟前,总有一种庆幸感,在命面前,这点苦实在算不了什么。倒是高度机动的交通条件需要自己想尽办法去解决。
周敬波干事终于传来消息。他让我联系某陆航团副团长蔡文江。他是陆航部下去的代职干部。我与蔡副团长通了电话,表达了我的意思。他说,你先到凤凰山机场吧。得知央视几名记者赶往成都,我厚着脸皮挤上了他们的越野车。到成都后,向军区宣传处赵丕聪处长协调一辆车去凤凰山机场。
凤凰山机场巨大的直升机轰鸣声充斥着我下午的耳膜。机场上一片忙碌,岗哨很严,飞行员们坐在一起开会。对面院子里,停放着数十辆120急救车,随时准备接送前方直升机送下来的伤员。白衣服的医护人员随处可见。马路上停满了各种车辆,很多记者或站或坐,等待着登机的有限机会。去汶川是绝对的热线。很多人根本没有去汶川的机会。这个平常鲜为人知的军用机场来了太多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16点30分,一架直升机返回。快速飞转的螺旋桨搅得地面的沙子砸得眼睛生疼,耳膜承受着轰鸣的噪音,120救护车迅速开上去,医务人员弯着腰,以一种冲锋的姿态迎着巨大的旋流,抬着担架冲上直升机。伤员被抬下来,快速送到急救车上。前面警车开道,六七辆急救车拉响警报向成都市区驶去。
蔡文江把我们介绍给余志荣团长,这个亲自驾驶胡主席和温总理专机的飞行团长已经成为各媒体关注的焦点,不仅因为他驾驶的直升机飞往汶川,还因为这个羌族人的家就在汶川,家里情况根本无暇顾及。团长余志荣用他嘶哑的声音遗憾地告诉我们,天气情况太差,下午直升机飞汶川的计划取消了,等明天吧。
我们这时候才有精力注意到,所有为陆航直升机保障的场站人员都穿着空军服装。空军保障陆军,这应该是全军唯一的一家。就目前情势看,场站已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枢纽。这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我决定不回成都市内了,晚上采访这个空军场站。
站长石祥,英俊、精干、热情。他笑着说,我们是善于发现关键的人。果然,这个计划外的采访让我收获很多。这个场站所有人几乎是连轴转。白天保障飞行(航管、气象、油料、通信等),晚上装备设备维护。外场所有的警戒岗哨执勤人员全部是他们,包括登机物资和人员的安检。“目前,这个机场自场站成立以来有了几最:见到首长最多、保障强度最大、起降飞机最多、物资保障最多。”石祥告诉我,场站最近增发了包括油料在内的很多物资。“在家的三个常委,我、副站长姜峰、政治处主任贾俊利,每天都在外场。政委吴洪松带参谋长刘景年在抗震救灾的第一线。”
救护车声音不断。政治处夏娟干事告诉我,120救护车里的救护人员也很累,从早上6点过来,晚上8点才撤回,“一天吃不上一顿饭”。
李伟干事向我展示了他的一个小本子,那上面记载着每一个从这儿登机的人员和身份证件号。他是这几天登机人流的见证者。非常时期,涉及外来人员非常多,有救援人员、医疗人员、记者、机关领导,此外,还有首长、专家组等等。回来的以伤员居多。“这几天,记者成为搭机的高密度人群。”我翻了一下,新华社、解放军报、南方周末、凤凰卫视,包括前两天登机的余戈、殷实……他们的名字和证件号清楚地留在上面。
场站临时设了不少组:外场保障组、安全保卫组、宣传报道组、部队管理组;机场也被临时划分成飞行员休息区、记者接待区、救护区、停车区、通道区、外来车辆和物资停放区、120急救车储备区。
李伟告诉我,搭乘的记者必须经过批准和政审。不同人群不同程序。所有人员、车辆都要经过门卫、纠察,核实这些人有没有通知过来,然后引到记者接待区由保卫部门检查身份证件,然后发登机批准证。然后安检,安检时交待注意事项:手机必须关机、不带违禁物品、不能动飞机上的按钮等注意事项,最后由专人引路,登机。
20点05分起,短短10分钟内,三架直升机返回。灯车在外场亮起,为直升机降落指引。机场外围路面上霎时警灯闪烁、警报轰鸣,十几辆急救车一晃而过。“这条路上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多这么快的车。”李伟说。
20点25分,陆航团在指挥塔台讲评一天工作。20点30分,场站在外场保障指挥室讲评一天工作。值班员王参谋通报一天保障情况。陆航今天讲评的时候,专门表扬了场站。“明天气象条件比今天好,预计保障强度会加大。”石祥强调了对外来人员的管理,“在茂县,一名警察为保护一名记者安全,被直升机尾翼打死。我们要杜绝这种事故发生。思想鼓动要跟上去。我们已经超负荷运行六七天了。一定要防止思想麻痹。”
20点40分,机场恢复了宁静。喧闹而忙碌的一天暂告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