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周——军事记者亲历震区七天七夜
王通化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环球网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6-02 09:43
采访第五天(2008年5月20日):余震的心理压力
余震已构成一种真实的心理压力。比之于他们,唯有深深的羞愧。
零点的时候,薛主编的电话打过来,告诉我们有余震的消息。我们当时正搭帐篷。
昨天晚上我们返回成都后已经是21点了。我们在张副总编房间讨论下一步的采访计划。22点散会后,我和余彦隆编辑下楼买迷彩短袖。我们问了一家又一家军品店,没有人理睬我们。事实上,没人顾得上我们。店员们忙得满头大汗,外面买帐篷的人排成长队。
回宾馆的时候,新华社、解放军报的记者都往外涌。这才知道地震局的预报:19号到21号有6到7级余震。宾馆的前台挨房间通知这个情况。我们决定买帐篷,出去避震。
我们从军区二招八层的豪华标间中逃出来,把宾馆的被子装在迷彩包里悄悄拿出来。文殊院已成为成都人安睡的家园。这里免费提供场地让大家安顿帐篷或者凉席,还无偿提供解渴的斋茶。我们来到的时候,文殊院已无插脚之地,我们只好占据了外面路边的一块空地。我们一直忙到凌晨2点才入睡。
这两天余震已构成一种真实的心理压力。
前天凌晨1点10分,住在凤凰山机场场站招待所二楼,刚刚进入睡眠,便再次遭到余震。晃动持续了5秒钟,有人喊:地震了地震了!那喊声急迫而尖利,加上床的晃动,我和余编辑不顾一切冲下去。紧接着电闪雷鸣,雨瓢泼一样倾倒下来,冻得要死。那是一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恐惧,此前从未有过。恐惧驱散了所有睡意,我们在一楼聊天。一楼挤满了抱着孩子的家属。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们上去,和衣而睡,门敞开着、灯开着,床头柜上放着半瓶矿泉水。这是一位军嫂交待的预震方法。很快睡着。
在文殊院一片清脆的敲钟声中醒来,各种鸟叫声,安静,祥和,一如这个城市往日的每一个细部。为亡灵超度的诵经声清晰传来。帐篷到处都是。这才提醒我们,这是震后七天的成都。比起前一夜的狼狈,躺在成都平原大地的怀抱里,异常的香甜与踏实。
当夜的确发生了6.0级余震,是在江油。收音机里反复播放着专家们的劝告,说成都是平原板块,没事,大家不必恐慌。我想着那些仍身处余震带、忙于救援的官兵们,他们几乎全是在改革开放后逐步改善的物质条件下长大,许多人是独生子女。当惨烈的浩劫袭来,军人的天职,将他们在一夜间投进生死搏斗的最前沿。他们是灾民翘首以盼的解救者,然而不要忘记,他们也是一个个血肉之躯。
余震不断,天气渐热,腐味弥漫,他们整日置身难以想象的恶劣环境中。极度的疲惫,染病的危险,心理的重负,无一不在严苛地磨砺这些年轻人。比之于他们,唯有深深的羞愧。我真想对他们说:是你们让我不再恐惧!
文殊院里到处悬挂着抗震救灾慈善捐赠活动的横幅标语。但愿这早晨的钟声、诵经声、鸟鸣声以及这里千佛塔萦绕不息的香火,能让那些遇难的亡灵安歇。祈福成都,祈福四川,祈福我们每一个人!
今天白天主要是休整待命,等待余戈、殷实两位在汶川的弟兄归来。他们原计划昨天返回,无奈爬到半山腰的机降点,等了半天,一直没有直升机过来。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摸黑原路返回到山底的县城。晚上,我们两拨人会师。大家讲述了各自的遭遇,很激动。
临睡前,与总参陆航部周晓波干事通话,协调随机赴北川、什邡事宜,得知他们的飞行路线有可能从明天开始有变动,考虑到北川、什邡伤员基本转移,下一步主要飞伤员集结地绵阳。那正是我们明天要去采访的地点。
















